(手冊的來源:崔媽媽與都市改革)
社區營造系列講座

參與式設計手冊

工作方法、技術與制度建議

前言

　　這本手冊是為了從事於社區工作的建築師、地景建築師、都市規劃師、社區組織工作者以及政府部門中主管工務、社會工作等事務的人而寫。

　　1992年迄今，包括北縣社區公園參與規劃案在內，我們在台北都會區的三重、中和、汐止、新店等地已操作過六個社區公園與社區中心的規劃。這些個案累積了雖然仍未成熟、是來自於真實台灣社會鄰里底層的可貴經驗。這個過程淬練了一些年輕專業者，跨出學院之外檢證了規劃設計訓練的現實可行性、並行成了若干與當下建築／地景／都市設計專業實務迥異的看法。

　　「參與式設計」是一種方興未艾的新專業方法，它的目標在於營造好品質的社區環境、形成豐富且民主的鄰里生活。這個目標下，空間專業者開始學習，以不同的態度來面對實務工作、了解在民主規劃程序中自身的角色轉變、處理全然不同的設計程序等等。其中，參與式設計的專業方法與技術必須隨之發展。

這些想法經過了半年多的沈澱，我們把部份的經驗寫成可讀性高的工作與技術報告，包括了：

    第一部份　　『計畫的組織』

    第二部份　　『社區調查分析』

　　第三部份　　『設計參與工作方法』

　　第四部份　　『建立新制度：社區參與營造過程』

　
　　第一部份『計畫的組織』、第二部份『社區調查分析』與第三部份的『設計參與工作方法』，針對的是社區專業者與社區組織工作者。站在此一角度，我們希望能提供一些關於社區參與工作方法和技術操作的經驗，作為未來繼續推動社區工作的參考，並能在未來
的規劃實務中不斷修正。

　　最後一部份的『建立新制度：社區參與營造過程』，將闡述我們台北縣社區規劃過程中，推動居民參與監工、營造與經營管理等工作時，受限於目前許多僵化的制度，所遭遇的種種困難。我們將從制度面與政策面來檢討這些有關預算編列、發包與營造過程的制度，並提出我們的建議。

第一部份　　計畫的組織 

壹、展開計畫

　　參與式環境計畫是一個費時長、而且往往十分複雜的過程。可能在種種不同的社會環境條件下出現，主要的發動者也因不同的情況而異。在參與過程裡，往往牽到地方政府、社區居民、社區團體、政治黨派、空間專業者、社會運動團體等不同參與者之間的互動。

(計畫的目標)

　　不同脈絡下形成的參與計畫將形成不同的行動條件。然而從計畫的目標而，社區計畫具有某些共同的性質，如環境改善、結合居民力量、避免規劃的黑箱作業、形成社區認同感、環境使用的彈性、地方經濟的自主發展等。

　　從空間專業者的角度而言，在計畫的發起陸續遭遇下列問題：

(如何敲開社區大門--基地/社區初步踏勘)

　　面對一個陌生的鄰里，一個外來者該如何去認識這個地方，以及該透過何種方式讓社區居民認識你、並了解即將展開的計畫。

(社區串門者)

　　關鍵之處，當在於找出鄰里之中的「社區串門者」。初次來到此地的專業者，可能在巷弄之間遭遇不少當地住民。然而，大部份的居民都沒有多少參與鄰里公共事物的經驗，只有那些熟識於鄰里中的人，擁有較多的鄰里集體生活經驗---一些大大小小的紛爭，或者
敦親睦鄰的感人事跡，只有她們最為了解，其他的人不是一問三不知，就只是略有聽說而已。

　　因此，在社區初步踏勘中，我們可能會耗去大半的時間在蒐集一些大同小異的資訊，如附近的垃圾沒地方倒、停車不易一類的問題。這些資訊固然可幫助我們大致了解這個鄰里的迫切問題。但是當我們想準備下一步的參與行動時，就必須依賴熟悉在鄰里之中的「社區串門者」，他們的鄰里網路與更詳盡的資訊十分有用。

　　這些居民多半是居住較久者，或者在當地就業。社區規劃師必須十分留意他們所暢談的意見，是否過度代表部份群體的利益，因為不同的居民，如先來與後到者、或者當地與通勤職業者之間，在環境的議題上可能出現不同的價值或利益。

　　計畫在發起階段常常遇到的另一個問題，在於和地方政府的交涉上。這個階段通常耗時數個月之久，使得整個計畫一直處於不確定的狀況。地方政府官員然負責經費撥用的決定、計畫的審查程序，卻往往唯行政首長的態度是瞻。糟糕的是，這些行政首長由於多半靠選舉出身，他們多半自認為可以代表民意，而且充份了解百姓的需求。在這種情況下，計畫被迫要在短期內執行，並且必須按照行政首長的設計構想來實行，居民參與計畫於是在一開始便限制重重。

(和地方政府的初步交涉)

　　幸運的社區規劃設計師，在一開始便獲得地方政府決策者的大力支持。不僅規劃經費充裕，而且與各相關單位如鄉鎮公所、工務財政、民政與社會工作等單位的配合都較為方便，計畫在一開始即出現很好的遠景。必須特別注意的是，行政人員和決策者由於角色不同，往往依既有的作業程序行事，一個雞毛蒜皮的事都可能耽誤了整個計畫的進度。比較識實務的作法是在小處妥協，大方向上則尋求決策者的協助，並且在計畫展開之前先予以明確的定位，或在公開的會議中事先詳加說明之，讓承辦人員了解一個參與式計畫所必須採取的新作法。長期而言，地方政府中也可能有若干理念進步的人員，這些人對於參與式計畫往往帶來無法估量的助益。

(訴諸社區)

　　一個進步式規劃師必須體認到，社區計畫經常與地方政治某些利益衝突，在與地方政府的初步交涉階段即宣告件敗乃是一種常態。此時的策略因時因地而制宜，最好能以及最根本的方式即訴諸於社區。在這種情況下所展開的參與過程，社區發展可能獲致較大的成
果，環境意義的創造也將更豐富。

(參與計畫的擬定)

　　在計畫剛開始的階段，由於規劃者對社區環境與使用者的瞭解仍十分有限，因此只能擬定初步的參與計畫。這個計畫的形成，只能憑藉對社區的片面印象以及先前在其它社區的經驗，雖然它有待修正，但仍十分必要。在我們的經驗裡，一開始的計畫架構至少應包括團隊組織、調查分析計畫、設計參與工作流程等部份。這些項目都必須估計人力、財務、時間分配等運用的可能情況。對第一次參與社區設計工作的人而言，最為陌生的部份可能是設計參與工作的流程。這個階段的工作雖然還不必立即展開，卻有必要預先準備。

(基本步驟)

　　這個流程的準備工作至少要有以下七個基本步驟：

1.瞭解這個地方的使用者在未來可能發生的活動。

2.以現地觀察來感受這個地方的品質。

3.將每一個蒐集得到的意見、基地與社區發生的活動及所適合的環境, 以視覺化方式記錄之。這些視覺化的資料我們稱之為「社會空間模式」。　

4.將這些「社會空間模式」定出時間的序列、空間位置與重要性的順序。

5.在參與工作坊中進行集體的設計溝通並尋求共識的可能。

6.達成共識的設計構想可進一步整理成模式，這一階段的模式是一個獲得公眾認同、在基地上有明確位置、有時已經形成尺寸與方位關係、材料的感覺品質等層次的模式，我們將這些設計構想稱之為「空間行動模式」。

7.將「空間行動模式」整理為設計方案，在社區工作站展，出並蒐集進一步的修正意見，以完成設計的定案。

貳、社區設計團隊的組成

(社區設計團隊的專業訓練)

　　參與式設計的基本原則在於符合居民對於環境的需求與未來生活的憧憬。專業者的目標不只在於環境的營造，也包括了種種社會性目標在內；所面對的情境通常不是單一的業主，只需要聽命行事即可，而是更為複雜的使用者群體，專業者中介其中尋求共識的整合與好環境的創造，在設計討論過程中須應付可能突發的種種狀況，提出關於社會的、政治的、技術的、美學的種種解決與綜合構想。

　　空間專業必須發展參與式的設計方法，以取代某些傳統建築專業中已經十分不合時宜的設計流程。這些方法不同於傳統的設計過程。在傳統的建築教育或是建築實務中，並沒有預備讓一個專業者去做和公眾一起設計這種事。

(建築與規劃教育)

　　建築與規劃學院裡的教育需要一個更寬廣的視野來發展，它包括了社會議題的分析、社區組織的能力、對於地方空間與歷史的深刻洞察力、解決實際問題的營造知識，以及和一大群人溝通所需要的策略與技術。意象式設計溝通的技術需要被發展到高度熟練的地步，建築設計的能力也應被擴展到室內、地景、建築與都市設計。當我們有心為台灣扎下社區參與設計的根基時，新專業方法必須隨之發展。

　　在設計發展的層次上，新的方法與一般的建築實務有時是背道而馳的。舉例而言，傳統上建築設計過程是從擬定計畫書開，最終則以透視圖或模型來做為成果的展現。參與式設計和這種過程正好相反。由於需要大量及有效的設計溝通，我們必須找尋使用者對於環境過去的經驗與記憶的場景，這些場景即烙印在每個人的腦袋中；未來的場景也可以在類似情形中來想像，有待專業者以透視圖、模型、或電腦輔助繪圖等方式來掌握之。因此 ，有關未來場景的一種設計溝通，其關鍵在於視覺化。在參與設計的過程，畫出／做出參與者想像場景經驗的技術是必要的。因此，從身體經驗角度出發的場所設計討論，應優先於從上而下俯瞰、「上帝的角度」的平面設計圖。場景已經被設計之後，由於整個空間的使用方式也已經確定，我們才可能繼續進行更為細部的設計。

　　上述的看法，並不是說社區與設計必然要神通廣大的人方能勝任，而是提出了一個新的空間專業教育的方向。在我們的經驗裡，一個社區設計師與工作團隊的培養，除了在課堂內有關建築設計、營造系統、都市計畫、社會學、環境心理學、空間結構空間形式等基礎課程的訓練之外，讓一個生手獲得磨練並走向成熟的最佳過程，乃是待在社區並參與實際的計畫。不過值得提醒的是，社區參與計畫對一個生手的打擊與挫折是超乎想像的，甚至可能帶來未來生涯的徬徨與無助感。課堂上的知識砥礪與反省是穩定一個年輕專業者心靈的重要泉源。

(誰可以加入社區設計團隊)

　　對從事社區參與規劃設計的專業者而言，工作經驗完全不同於傳統的事務所。它與人群頻繁的接觸、大量的溝通、對社區環境的全心投入並讓人樂在其中、關心社區的公共事務並協助推動。這是一個辛苦卻愉快的嶄新職業，需要比傳統設計專業的訓練擁有更多樣化的能力。

　　一旦有了這種經驗，其他的建築設計的過程就顯得十分貧乏，因為缺乏使用者的想像與對基地的深刻了解。新的設計專業工作延展了設計師的能力，出乎外人的想像，社區規劃設計比傳統的業務需要更多的設計技巧。

(團隊的組成)

　　反應在當前台灣的建築與規劃教育問題上，當我們試圖找尋這一類的人才來加入社區工作團隊時，應該抱持著一種開放的態度，容許包括建築設計、城鄉規劃、都市設計、地景建築、社會工作、擅長於溝通或政治判斷、營建工程實務甚至僅僅是懷有熱忱但願意學習者等不同經驗的人來參加。不同專長與熱切投入者的組合，將使這個團隊可以互補長短且充滿活力。

(團隊如何組織化與運作)

　　要讓一個社區設計團隊可以成功地運作並不容易，尤其當團隊內的成員擁有不同專業背景時。共同對於社區工作與環境改造理想懷有熱忱是基本的。一個團隊必須有此一前提來組成，這個工作才可能長遠而成功。如果團隊中的領導份子十分優秀而且謙遜，計畫的運作至少可以立於不敗之地，因為每個成員將比較容易各司其職，成員之間的糾紛與不合作可以盡量避免。

(夥伴關係)

　　但是這並非最好的情況，一個真正能夠尊重使用者與環境正義，並且成熟地處理事各種參與狀況的社區設計團隊，它的成員之間必定是一種平等且相互認同的夥伴關係，只有團隊內部先學習如何以一種民主、相互尊重、肯定彼此長處的方式來工作，讓這些人來推動社區參與公共事務、在設計溝通之中學習合作....等等才是可能的。 

第二部份　　社區調查分析 

參、空間需求調查

　　了解公共空間在社區生活中所扮演的角色是重要的，我們應該知道為什麼有些空間常常被使用，有些卻常常被忽略。在個案經驗裡，我們發現有五種類型的理由，影響了人們需求空間的原因，它們分別是：追求舒適感、放鬆身心、愉快地觀賞、積極參與活動、發現新鮮事。做為一個社區規劃師，就是去調查這些需求出現的可能情況 。

(1.追求舒適感)

　　舒適感是一種基本需求。為了追求舒適感，其他的需求都變成了次要的事。人們總是需要吃東西、可避蔭的地方、曬太陽等等。我們應探求使用者如何利用上述的方式來使用空間，以調查這個基地對舒適感的特別需求。

　　從實質環境的舒適感而言，我們可以從人們在空間中座位的方向、休息時間的長短，以了解此一基地如何可能達到舒適條件；從社會與心理的舒適感而言，我們可以觀察出人們在休憩時需要的靠背位置或動線情形等等。

(2.放鬆身心)

　　有別於舒適感，放鬆身心著重在心理上的舒適感受。人們常常需要從日常生活的紀律中逃脫出來，去尋找一個讓人感到放鬆的空間，像社區公園就是忙碌都市中的放鬆場所，而人行步道則是擁擠交通外的輕鬆通道。

　　試著想像自己是這個社區的一份子，在基地上、社區的騎樓下、兩旁林立而吵雜的工廠、從旁邊嘻鬧而過的孩童、老人們悠游散步於其中；社區公園內，樹蔭下的小憩，人們坐在草地上，倚在樹木陰涼處，享受花草樹木的清香，偶爾飛來廣場上的躲避球。經由對人們放鬆感需求的體驗調查，我們可以找出人們所需求的空間感覺品質，瞭解日常生活中，開放空間所扮演角色，使人們精神得以舒解的方法。

(3.愉快地觀賞)

　　人們需要靜靜地沈浸享受在所處的環境之中，只觀看，不說話也不做任何事。有許多地方具有這種功能，像市集廟會、街道轉角、公園等等。

　　這些地方之所以吸引人，有一個原因是人們可以觀看其他人而不需目光的接觸。人們可以在這些地方看到不定期的表演，看到別人遊戲、運動；可以觀看水池之美；可以欣賞公共藝術，像地面及牆面裝飾、展覽等；可以享受自然景觀、欣賞植栽。一個地方吸引人之處，就在這些各式各樣可供觀賞的景物。

對於台灣都市裡日益增多的社區老人而言，來到開放空間看著生生不息的下一代，尤其是重要的活動，可以撫慰他們孤寂的心靈。經由對人們各種觀看需求的調查，我們可以設計出滿足人們愉快觀賞的空間。

(4.積極參與活動)

　　有些人滿足於看人，有些人則直接要求和人接觸，不管是和陌生人或熟識的人。而直接經驗地方和人的方法則是參與活動。

　　住家附近的市場、巷道或小廣場都有和他人交談的機會。小孩子需要嬉戲的街道、公園、遊戲場；老人聚集在桌椅旁；年輕人要打球溜冰、運動....。節目、慶典、消費、市集，人都需要一些生活新鮮事。儘管人們需求的活動空間因區域、地理、文化、年齡、社會階段的差異而有所不同，公共空間讓人與人分享彼此的生活。良好、安全、適宜人們需求的公共空間設計是目前刻不容緩的事。

　　瞭解基地上與社區裡各式各樣的團體與個人的活動，與活動所產生的空間關係，是形成設計的重要參考。

5.發現新鮮事

　　發現是人們出現在公共空間的第五個理由。出乎意料之外的新發現，總是讓人覺得刺激並感到喜悅。當人在外面走動時，可以觀察到別人做不同的事情，發現新的地方，看到有趣的人或事，遇到新的挑戰等。對都市鄰里公園而言，使用者的活力與多樣化，是人們能夠在環境中互動、不期而遇而且常常發現新奇事物的主要因素。

　　除此之外，適當的公共空間設計和管理政策也可提高發現的機會，而這就要依賴對人們的空間需求調查來完成。

　
肆、空間使用權利調查

　　要知道人們是否可以自由地使用環境，或經驗他們所需要的公共空間，可以從他們對空間的使用權和控制感來了解。

　　凱文．林區﹝ｋevin Lynch ﹞描述空間的五種權利 ，分別是進入、使用和活動、私人用途、改善、佈置等。我們重新將之區分為五個向度：可及性、活動的自由性、領域宣示、可改變性、擁有和佈置。將空間使用權利區分為五個面向，可做為我們在面對一個仍不熟
悉的公園基地時，明瞭各種使用者控制公共空間的情況，可以用來分析環境的使用自由度。

(1.可及性)

　　要使用空間就必需進入空間，而「進入」的先決條件就是空間的可及性。空間可及性可分為三類，一種是實質環境的層次，一種是視覺上的，一種是象徵性的。當空間只開放給民眾於某些時段使用，或只開放給某些特定團體，或者沒有方便的出入口時，物理上的可及性便受到極大的限制。

　　人們是否感到可以自由進入某一空間，視覺的可及性也是一個重要的因素，因為視線幫助人判斷空間的安全性。如果空間讓人看起來具私密性而又安全，便能鼓勵人們進去使用。象徵的可及性是指空間帶給人們受不受歡迎的感覺。空間入口的警衛讓人望而卻步；某些成功的商店門面似乎有歡迎人們進去的味道。

　　由以上的分析，我們可以了解有關空間的權力面向。在基地與社區的觀察中，這個面向的瞭解有助於我們釐清基地周遭使用者之間的鄰里社會關係。

(2.活動的自由性)

　　要人們有活動的自由而不妨害他人是很困難的。人類社會的成員經常相互競爭；個人為了自己的好處而罔顧公眾利益。這些情況在資源有限時尤其明顯。公共空間常常因此被私人侵佔，公眾的使用自由因此受到剝奪。適度的規則和禁制設立可以維持這種自由。此外，空間的形態也可以對人們的活動發生影響，愈多樣化的空間有提供愈多樣活動的可能性。

　　在活動的自由性上，心理的舒適是一個重要的考慮。女人、老人和殘障者的舒適和安全常被忽略，以致於他們沒有使用公共空間的機會。這些弱勢者的使用權，應在參與式設計過程中得到特別的照顧。

　　事前的周延設計考慮和事後的區分時段管理可以讓不同的使用團體有多樣化的活動，達到活動自由的目的。

(3.領域宣示)

　　有時我們需要對公共空間有某些程度的控制權，以達到公共空間的開放目的。這些控制的作法較常發生在環境維護、停車管理等問題上。也就是說，為了完成空間的集體需求，一些已具共識的規則可以用來限制其他人的任意而為。

(4.空間佔用)

　　必須注意的是，領域宣示如果太偏頗，或者只是私人或家庭的領域感，經常會形成霸佔地盤等互爭利益的情況。因此，領域宣示宜經由一個公開和參與的過程。例如公園樹木的認養活動、公園分區負責照顧的工作分配，都應該透過公開的程序才不易發生類似座椅或涼亭被獨佔的現象。社區團體活動、親子家庭聚會和鄰里性的生活互動將可能共存。有些控制權是有時間性的，我們可以經由設計和管理來幫助這種有條件的控制。不要忘了，控制權的行使應該建立在社區普遍共識的基礎上。

　　有些控制權應被禁止：如某些群體獨霸空間不讓他人使用，或其它可能嚴重限制到他人的自由活動等情形。基地管理員和警衛必需維持空間的自由和舒適性，以完成公共空間本身的目標。

　　私人性的領域宣示是台灣都市公共空間普遍存在的現象，如何透過公眾參與的過程來重新界定一個社區尺度的領域感，是社區參與計畫的重要課題，也是公園環境維護成敗的關鍵。

(4.可變性)

　　一個好的環境必需能夠隨時改變和發展。公共空間應該能夠讓使用者不斷的為基地加入新設施或改善現有的條件。例如野餐、烤肉、遊戲場設置、戲台的搭設....等等。公共空間也應該能夠隨時改變為其他用途，例如特殊活動的場所、舉辦慶典的地點等。

　　公共空間的活動安排和改變可由居民們共同來控制，使用者才有機會參與空間的改變。設計師的任務就在創造各式各樣的改變可能性，方能提供各式各樣的活動以滿足使用
的需求。不必擔心因為活動多樣性似乎無窮無盡，而使得設計工作顯得困難重重。一些社區的特殊空間需求可以在調查中了解到，例如辦桌、週未夜晚的烤肉活動或社卡拉ｏｋ，空間的可變性在此將異常重要。

(5.擁有和佈置)

　　公共空間屬於民眾，所以民眾有佈置與安排公共空間的權利。當空間不敷新的使用、違反居民的使用目標或意義時，使用者經常隨其喜好與創造力來重新改變空間的佈置。例如，用石頭堵住巷道以防止汽機車的進出干擾、老人將沙發椅搬到公園裡、在公園裡曬棉被、樹下的吊床、自行在公園內種植花草樹木或蔬菜....等等。

　　公共空間的擁有和佈置權應不同於私人空間的那種完全的擁有權。面對使用者在公園內自由佈置使用，專業者切忌抱著執法者的心態。在調查階段就應該正視這些現象，以便在後續參與活動裡和居民共同訂出規則，並且在設計裡盡可能滿足使用者佈置與發揮創意的自由。

伍、地方空間意義的探索與分析

　　人們需要和世界有所聯結，而這些聯結是由他們所居住的「空間」加上他們在空間中的「生活」兩者的總和所得來。空間的感覺發生在人與環境瞬間接觸之時，意義則發生於個人生命、於團體的互動、於整個地方的歷史、文化、經濟與政治之中，與人們的身體、心理、自然、語言、性以及成長過程有關。透過這些聯結，空間的意義於焉產生。

(1.與個人生活的聯結)

    一個人成長的空間，像小時候玩耍或重要生活事件的特殊空間，形成了個人自我角色的認定。也就是說，一個人的經驗和記憶，使得自我的感覺和環境的意象相混合。鄰里空間裡某一片古老的磚牆、街角或者基地上仍存在的某一棵大樹，可能在某些人的環境記憶裡曾經寫下深刻的印象或成長的刻痕。這些地方形成個人對自我定義的一部份。一個細膩的社區參與設計活動，可以讓這些藏在個別居民心中的故事重現，並引起他人的共鳴。

(2.社區集體意義的聯結)

　　某些環境意義更具有集體的性質。這些地方的環境意象深植在一群人的共同記憶之中。它們使得一些長期在一起生活的人們，對於自己所居住的地方，產生榮耀、自卑和或許更為複雜的情感。這些情感寄託於從前一直到現在的生活空間裡。

　　社區的空間感覺、地方的語言、地點的名稱，都是形成共同環境意象的一部份。認真的參與式設計師，可以在調查過程中發現社區環境裡可能仍留有一些許多居民十分珍視的東西，人們至今仍深深地懷念或鍾情於這些事物。如擁有多年歷史的古厝、廢棄已久的打水用唧筒、即將因為新大樓興建而被遮住的山景、過去的地名、快要消失的地方特有植物．．等等。

(對過去的保存)

　　一個懷有知識份子鄉愁的設計師，可能因為在社區裡找到這些具紀念性的環境遺跡而雀躍不已，開始大力倡導環境保存的論點。這樣的出發點雖然不壞，但在沒有進行充份的參與，或者對於社區現實發展情況仍不很明瞭的階段，立刻主張保存的構想是一種莽撞的作法。

　　正因為集體的環境意義，可能隨著不同的居民群體而不同。居住時間的先後與長短、大陸移民或城鄉移民、居住的地緣關係、性別的差異等因素可能會形成不同的環境意義與價值觀。因此某些環境是否值得保存，在社區裡可能會引起爭議---每個看法各有見地，背後價值觀大不相同，端視站在何種立場說話而定。

    參與式設計師在面對這一類的課題時，不一定要墨守保存論的立場，畢竟環境保存與否，仍應站在社區共同意義的角度來考慮；另一方面，也不必對居民的任何意見都採取唯唯諾諾的作法，在參與過程中仍應適當表達出專業者自身的價值觀，來和參與者充份做討論，在溝通之中相互學習與了解他人，讓不同的環境價值在此交會，共識的形成仍是可能的。

(對未來的遠景)

　　不論如何，最終的判準是，一旦某一決定經過了充份溝通，而且這個結果將有助益於社區未來共同生活遠景與好環境的達成，這就是一個好的設計決策。

(3.城市歷史、社會的聯結)

　　每個城市都應當在它的空間留下了種種記憶。不幸的是，台灣的城市是一個得了「失憶症」的地方，歷史記憶變得破碎、片斷而且個人化。不過，如果你因此而天真地以為，在我們的城市裡看不到歷史，將會在無意中錯失掉對於許多鄰里的深度認識。

(邊緣鄰里的城市史)

　　在社區參與計畫裡，我們經常用訪談的方式來調查此地的社會環境現況。對於像外人般的社區設計團隊而言，成功的訪談經驗有如發現寶藏。我們可能在台灣社會風潮襲捲不到的鄰里角落，發現迷人的空間史，它可能是一些陳年軼聞、生活上難忘的二三事、或者關於過去環境的動人描述。在這些微小事件當中，我們察覺到它們和台灣百年來歷史脈動之間的若干聯繫，並由這些線索中逐漸拼湊出一個城市歷史變遷的圖像。站在城市的一隅，以一種邊緣鄰里的角度來觀看整個城市的歷史，自有一番感人之處，讓我們抓住了人們生活細節的種種，對歷史的感覺比起只談論偉人的近代史更真實而親切。

　　城市的意義，可能仍奄奄一息地活在每個社區的邊緣角落當中，逐漸被新一代的人們與現代的都市空間所遺棄。一些社區參與計畫的目標，正是在這個基礎之上重建社區，在磚瓦之中重建居民的生活意義。

(4.和其他世界的聯結)

　　對世界流行的想像，反應了人們在很多環境設施的使用改變上。在一個媒體影像深入家庭的年代，社區的生活深受世界風尚的影響。就鄰里公共空間的活動而言，這尤其反應在兒童遊戲、運動、及年輕人的娛樂與表演活動上，社區空間因此而產生了特殊的需求。有趣的幻想是某些公共空間吸引人的地方，尤其當這些幻想帶有流行的氣息時。

(媒體與社區)

　　我們可以觀察社區生活裡居民在這一方面的表現。媒體對於當代鄰里日常生活的影響力是難以估計的。面對居民的文化觀念與空間想像力，應該抱持著謙虛而專注的態度。不要因為板著臉孔，把參與當成了無比嚴肅的事，而輕易忽視了一些新奇創造力可能為社區環境帶來的貢獻，這尤其可能發生在年輕使用者甚至小孩的身上。

(5.創造有意義的社區空間)

　　一個真正符合人們需要的空間是對他們有意義的空間。參與式規劃師或設計師的任務之一在於使空間富有意義。公共空間的設計要有改變的彈性，才能通過時間的考驗並引起一般民眾的參與和反應。就在這些共同創作、吵嚷不休的過程中，學習到深入的文化態度與民主生活的經驗。

　　讓公共空間具有意義，還必須滿足人們足夠的需求、空間的趣味性、適當的安全維護、民主化的管理系統、可以讓人們從事文化表現和意見的暢所欲言等等。對於現在與未來，真正有共同意義的社區空間，是在這個過程中所孕育而生。

　　社區規劃設計師應該了解到，他的任務並不僅僅在於問問使用者的意見而已。一個詳盡的社區環境調查分析工作，可以延展參與的深度。 

第三部份　　設計參與工作方法 

陸、參與設計的前置工作

　　如何使用決定參與計畫的範圍是一件困難的事。

(定出參與空間範圍)

　　就公園規劃的某些思考模式而言，首先須定出一個適宜的活動承載量，並依此來規劃設施與動線配置。事實上，這種看似合理的方法是不切實際的。台灣的都市雖然開放空間普遍缺乏，現實的鄰里公園使用現況，卻經常出現兩種極端的現象：不是出現使用超荷的現象，就是長時間冷清而乏人進出。因此，公園的使用強度並非客觀承載量的問題：住在哪一範圍的人可以被納入參與計畫內，並不是依此來決定的。

(認知圖的遊戲)

　　要決定使用者的空間分佈，較可行的方法是環境認知圖。經由認知圖的遊戲，來調查基地目前使用者的居住範圍與前來公園的路徑。當我們使用者的居住分佈範圍有了一個概略的輪廓，在進行動員宣傳工作時，便有了重要的參考指標。而使用者進入基地的路徑調查，更直接影響了未來園的配置構想：包括出入口、動線、空間的正面背面與內外關係．．等等。

　　在計畫剛開始的階段，我們習慣性地會以一個街廓或與基地最近的社區為範圍來進行動員。但是以距離基地的遠近或道路的分割的街廓來決定參與範圍經常會出錯，因為鄰里關係未必會對應實質空間來發展。環境認知圖方法可以以幫助我們很快獲得一個使用者分佈的粗略概況。在進行認知圖調查時，應特別注意不同時段可能有完全不同的使用方式，它影響使用者的種類，也影響究竟來自何方的使用者可能到達此地。

　　另一參與範圍的判準和社區組織的發展狀況有關。由於歷史、地緣、地方經濟等原因，鄰里尺度的社會組織往往侷限於一隅，或者由於外來人口的因素使得社區組織十分鬆散。一個以社區發展為目標之一的參與計畫，其參與範圍將視社區發展策略而定。

(鄰里網路的認識方法與建立)

　　要瞭解一個地區的鄰里組織網絡唯有透過訪談、或參與式觀察等方法，以深入認識居民日常生活的文化、宗教、經濟、政治等活動。當一個參與計畫為時較長，或者進入穩定而成熟的階段時，由於社區專業者與當地社區工作者逐漸建立起伙伴關係，社區公共事務的擴大參與成為重要目標，參與設計的環境計畫成為社區計畫的一環，基地的使用者亦將隨著計畫的推動而增加或變得更積極。

   參與設計工作坊展開的時機，大約在掌握了社區基本的社會關係與鄰里領域範圍與網絡之後。在這個階段，許多熱忱的個人和群體關心公園計劃，甚至負起了責任。他們可能成立一個公園規劃與管理委員會、社區發展協會、成立一間為社區常期發展的非營利公司或者只是一群關心社區的居民。

　　這些居民一般的任務是提出構想、共同研究意見的可行性、將訊息帶回他們公寓、大樓或巷弄等等。當公園計畫遭遇阻力或與地方政府發生衝突時，部份居民可能積極擔任行動者的角色，在左鄰右舍之間連絡與宣導，代表居民向地方政府爭取權益。

設立社區工作站

　　通常，在一個以居住為主的鄰里社區裡，要將社區計畫的訊息傳遞出去，建立社區工作站可能是個有效的方式。透過固定地點與固定時間的參與活動，工作站將成為一個資訊發散與人際網絡建立的中心。

　　在社區居民的眼中，社區工作站的成立是週末午後在基地上所發生的重大事件，為社區參與計畫奏出了序曲。事先的廣泛宣傳與饒富趣味的成立活動，將使得計畫在一開始即深受地方矚目。

　　面對一個陌生的社區，成立社區工作站常常讓工作團隊感到頭痛。這個工作需要多方面條件的配合，包括了：場地的選定、規劃團隊的耐力、鄰里是否接納或提供協助．．等等。

　

(1.場地問題)

　　社區工作站的地點選擇是一個不可輕忽的課題，不適當的工作站地點可能會影響前來參與的居民份子。在台灣的都市空間，由於公共空間私有化情況十分普遍，許多空間在生活當中形成了「領域」的現象。一個外來介入社區的專業者並不能馬上了解鄰里之間領域的分佈情形。

(中立性)

　　工作站最好設置於中立性較高的地點，在居民和工作隊彼此還十分陌生的情況，地點若太過靠近某些鄰里領域，可能會使其他居民對這個計畫的公正性產生成見，無形之中排除了許多居民的參與意願。這個時候，前一階段的環境調查將可以派上用場，為工作站的區位選擇提供有用的分析。

(可及性)

　　工作站的可及性包括了視覺與移動自由。最好是社區居民日常生活中輕易可接近或經過的，例如位在鄰里公園基地上、鄰里巷道節點。利用一些裝置或佈置，可以讓工作站成為清楚的地標等。

    在工作站中展出進度及計劃說明、開放一個自由發表意見與留言的園地、並且有固定的咨詢時間，訊息將可透過這裡在鄰里之間傳播開來。最好以一種長期經營的角度來設置工作站，就算公園設計完成後，由於這個地點已經具備了公正性與開放性，居民的持續維護與經營將使工作站可繼續擔任社區公共事務決策、資訊、討論及工作的中心。

(2.工作團隊問題)

　　長時間開放社區工作站十分重要，不但使專業者能用最短的時間瞭解基地的特性，也更容易建立居民對工作隊的信任感。一般而言，工作站初期的經營與管理必須由工作團隊負責起大部分的責任。因此工作團隊的耐心與毅力成為另一關鍵問題。成員們是否能長時間投入基地，關係到工作站是不是能夠順利運作。如果工作團隊主要由仍然在校的研究生或大學生所組成，工作站方式將較能為可行。

　　由開業專業者或非學校的團體所主導的社區規劃團隊，因人力成本的花費較學校高出甚多，一般而言，特別需要公家部門或其它管道提供額外的補助，方能應付事務性的開銷。因此在社區組織工作方面，特別倚賴於專業從事於社區、勞工、婦女、環境運動等性質的社會團體來協助。一段時日後，能由日益成熟的在地社區組織接手聯繫的工作，更是一件無比重要的事情。

(工作坊的事前準備)

　　參與設計工作坊的事前準備包括了可能的空間模式語彙、圖繪資料、發問方法的事前訓練等等。事先準備愈充份，和參與者之間的對話將會愈豐富。

　　具有廣博設計知識的建築師和都市設計師特別能夠幫助參與者去探討營造環境的替選可能性。對於那些在設計領域尚稱新手的人，我們推薦克里斯多夫．亞歷山大人所著的『模式語言』﹝A Pattern Language﹞。這本書為適於各種活動的環境提供豐富的觀念。在我
們的經驗中，進行參與式設計對話時，用『模式語言』中的觀念來當作發問的準則是很有效的。

　　準備一些在設計工作坊中經常會用到的圖像亦十分必要。例如人、汽車、樹木、戶外傢俱、玻璃杯、水、各種鋪面的花樣以及材料等的畫法或做法。當工作坊的參與者要求一個特別的環境元素時，設計師必須能夠迅速而且令人信服的畫出或做出這個構想。我們的經驗顥示，有些構想以圖像描繪方式才能清楚表達，且較令人信服；基本的空間配置與格局則適合製作模型。

　　一般來說，簡單很重要，所以，盡量用最少的線條或乾淨俐落、色彩簡明的模型方塊，可以讓參與者比較讀得懂設計的概念。對於還不太熟練的設計師而言，在比較平靜、沒有壓力的環境之下儲存一套熟練的圖像在心中，會增加一個人在現場描繪或操作模型的信心。

　　參與者經常懷疑他們如何和滿口專業語言的建築師、規劃師這些人對話。為了很快去除他們可能的疑慮，社區專業者應在事前詳加準備，以掌握正確的發問方式，參與者可以因此較有效地回應社區環境的種種問題，以提供有用的資訊。

　　一般而言，在參與工作坊中向居民提出問題，目的即為了找到居民與社區環境之間的特殊關係與期望，透過使用者對於環境的描述，來掌握大部份居民在日常生活的體驗。問題應該在輕鬆自然的狀況下發問，我們建議可以準備以下一些基本問題：

　　1.大概多少人？是單獨前來、或是成群結伴？是鄰居或正式的社團？

　　2.你如何到達這裡，用走路、騎單車或是搭車？你走哪一條路過來，有穿過基地嗎？走過這些巷道和人行道的感覺如何？

　　3.你什麼時候使用這個地方？多久用一次？停留多久？不定時或計畫性的？會隨著早晚或季節改變嗎？

　　4.這地方給人的感覺是什麼？活躍的、安靜的、閒適的、混亂的、沈悶的？　

　　5.在基地或社區裡經常聽到什麼？是音樂、對話或小孩的喧鬧？自然的樹葉聲或汽車聲？在哪一個地點？

　　6.社區周遭有優美或令人生厭的景物？自然的或人工的？遠方可看到什麼風景？什麼樣的色調較適合這個地方？暖色或冷色調？

　　7.在社區裡活動時最常站在或坐在什麼地方、什麼東西上面？這些空間與設施如桌椅、地板、周遭建物的材質與感覺如何？

　　問題的內容圍繞著使用者對於社區環境的生活體驗、品質的看法與問題的描述。以遊戲活動的方式來進行這些問題不失為一種有效的辦法，遊戲的設計與模擬也是事前準備工作的一部份。

(電腦輔助設計民主的運用)

　　電腦輔助設計軟體的發展，使得參與式設計的方法出現了一些新面向。我們把它稱之為「電腦輔助設計民主」﹝CADD ,Computer Aid Designing Democrac--y﹞。最有幫助的技術應當是在三度空間視覺模擬的應用方面。

　在設計溝通中，專業經常使用語言、手勢、文字、素描或模型的方式將參與者的構想視覺化。好的電腦輔助設計參與，能將設計構想迅速以三度空間透視圖展現出來，隨時可以轉換不同的景觀視點，或者以動畫方式模擬人在基地與建築內行走的情況，要接受居民的意見修正將十分容易，可使溝通的時間縮短並深化討論。品質好的設計軟體，因為可以加上光影，甚至於「貼上」模擬真實的材質，作為設計溝通的效果經常可以遠甚於徒手繪圖或模型。

　　高水準的電腦透視圖製作，必須有好的硬體設備與一流的建築設計軟體。應用於參與設計工作坊中，最讓人頭疼的問題莫過於處理資料耗時太久，所完成的透視圖構想只能拿來「展覽」，並不能即時進行設計溝通、當場修改。因此不論是使用PC或是Mac，都應該有容量夠大的硬碟：直接影響速度處理的RAM，至少應加到16MB以上。除了具備快速處理影像資料的配備，好的設計軟體也不可或缺，AutoCAD未必是好的選擇，我們還需要可以架在Auto-CAD上、或其它系統的建築或地景設計應用軟體。它必須有豐富的圖庫可以隨時運用。更重要的是，建入的平面圖應該可以立即轉繪為立面、剖面與透視圖做效果處理的工作能力。目前市面上已經可以找到類似的軟體。

　　在參與設計工作坊，或者大型的社區說明會裡，我們可以使用攝影機、投射影像畫面的機器、大面積的布幕等設備，將電腦處理過的視覺模擬影像投射成較大的畫面，讓參與者更真實地感受模擬空間的品質。透過人性化的安排，這些冰冷的設備反倒可以成為拉近人與環境之間隔閡的工具。

柒、設計工作坊的進行

　　這個階段是設計過程的核心，也是最困難的。尤其在設計溝通的工作上，設計師需要毅力和平靜的態度，才能面對未來可能突發的種種因難。

(參與設計遊戲)

　　在一個缺乏討論公共事務習慣的鄰里，經常需要設計一些參與的遊戲讓居民來熟悉環境設計的工作性質。我們嘗試過的參與設計遊戲如下：

(1.社區生活日記)

　　讓參加討論的居民在一張大的紙張或白板上，寫或畫出自己社區一天之中發生的活動。尤其是關於基地未來可能的使用方式，將在這個討論中一一浮現。社區生活日記是一種溫馨的遊戲，包括兒童與婦女在內，每一參與者這裡侃侃而談的他們生活細節，都能獲得共鳴和充份的尊重。

(2.現場放樣)

　　「現場放樣」可以說是一種一比一模型的參與方法。當初步的設計完成後，可安排在基地上現場放樣。利用粉筆、簡易木料、各種顏色的繩子、紙箱等工具，定出未來的建築物、公園設施的位置，讓參與的使用者可以在基地上想像未來完成後的情況，包括：尺寸、朝向、出入位置、景觀...等等。設計圖與模型所產生的溝通隔閡，透過現地放樣將可以儘可能地避免，細部設計構想也容易發展出來。 

(3.角色扮演)

　　角色扮演遊戲適合小型的社區討論場合。要求不同的居民互換角色，如年輕人扮演媽媽、老人扮演年輕人、媽媽扮演小孩，讓每個人站在所扮演的角色上來發表意見。如此可以讓不同的群體體驗到對方的處境，讓對話在一種輕鬆且尊重他人的氣氛中進行，有助於討論出具有共識的社區設計構想。

(4.冥想)

　　這個遊戲適合意見提出的階段，能讓差異性大的使用者群體同時在場是最好的。在設計師的引導下，所有的參與者閉上眼睛冥想三分鐘，想像自己如何在未來公園或社區中心裡活動---看到的景色與活動、聽到的聲響、觸摸物體的感覺、心情如何．．。接著每個參與者輪流說出他們各自的想像，不容許其他人打斷發言，每個人可以從容且完整的描述場景的想像。其他設計師在一旁速記，往往可以得到有創造力而且可行的設計構想。

(5.社區旅遊)

　　這個遊戲是為了發掘社區空間的潛藏問題。可以將參與者分組，由專業者或居民按照事前的路線帶隊遊社區一週。在每個角落，專業拿出預備好的各種問題或簡易的遊戲，例如：讓居民想像在該角落看到的景象或活動、說一段當地的故事、數一數每分鐘有幾輛車子經過路口．．等等。我們將在遊戲中看到環境的限制與課題，可作為未來設計討論的基礎。

(6.平面配置的剪紙遊戲)

　　這遊戲適合景或建築室內的參與式設計。利用一些色紙剪成比例正確的基本單位，如樹、車、人等；或由參與者自行剪下其想像的東西，在基地上擺放出空間的配置。

(7.建築量體組合遊戲)

　　建築設計的參與方法，特別需要考慮模型表達的明晰性問題。因涉及到三度空間的元素較多，比起開放空間的設計參與更難操作。

　　我們所發展出來的「建築量體組合遊戲」，可以讓社區公共建築的構想，在量體的排列組合中，完成空間單元的配置工作。使用各種顏色的保麗龍塊，事先製作成不同的空間單元，當作範例。每一個單元上，寫出坪數、主要活動、及可容納的人數。現場在專業者的協助下，由居民親自切割自己想要的空間，以不同空間單元色塊，在基地模型上決定建築位置、朝向、外部動線關係、內部空間關係等。在討論過程中，專業者應特別引導居民在社區發展方面的想像，使得建築計畫與社區計畫能夠儘可能密切結合。這遊戲容易落入一個空間只有一種使用的情況，故專業者應提醒居民空間使用的彈性，可引起時段管理辦法的討論。同時這遊戲只限於空間單元的關係，室內空間與細部的作法如樓梯、開窗、入口等，應使用 1/50甚至於 1/20左右的模型來討論。

　　不論是建築或地景設計的討論，居民甚至設計師都容易掉入空間名稱的陷阱中。例如社區活動中心，由於一般居民帶有太多刻板印象與成見，多半只是泛泛之談，不容易出現真正有助益的空間或活動構想。有關建築物的功能、形式的細節討論或新的創意難以產生。

　　另一個容易出現的情境是，不同使用者群體之間容易起爭執，除了適當的分組可以讓意見的發表更充份之外，工作坊的成功與否十分仰賴專業者在設計溝通中的表現。

(設計溝通之一---對話情境)

　　進行設計討論時，專業者應懂得如何觀察對話的細微過程。時時留意每一位參與成員的眼神和表情是重要的。專業者須注意和參與者不斷維持目光的接觸，以便在操作參與設計的模型或繪圖時，臨場畫出或做出來的設計構想，可以和參與者所描述的想像更為接近。有時會發現幾個居民一直沈默不語，極可能是因為她／他並不贊同這個構想。沈默的現象可能和居民之間的關係有密切關連性，專業者應注意潛藏於這個對話情境背後的社會關係，並且選擇適當的時機介入其中。

　

(傾聽的功夫)

　　一旦浮現了幾個清楚的構想，即可仔細觀察其他參與者對這些意象內容的回應，並適度地引導發言，最好是對話的情況。因為如此一來，隱藏其中的環境衝突議題才有可能在台面上公開、正式地被討論。這個用意並非製造衝突，這些環境衝突在鄰里生活中通常早已存在，如果沒有在參與工作坊上公開地用民主程序來對話，在設計定案甚至於工程完成後，將以更激烈的方式發生。

　　社區規劃設計師應培養傾聽的功夫，在衝突與混亂的對話過程中適時發揮其功能，避免弱勢意見被任意排除，在對話中尋求共識與集體環境意象的可能，如此完成的設計構想，才可能形成居民對於環境的真正想像或期望。

(社區專業者的角色)

　　在這裡專業者的角色是挺新奇的，我們經常必須為了因應當地特殊的文化習慣、環境感受、社區議題．．等等來調整我們的語言使用、姿勢與符號、做設計的成規等，在平凡的對話中探索地方的獨特感覺、問題與新的空間形式。這和設計圖桌上獨立創作的工作不同。這是一種結合地方環境與使用者的集體創作，它往往更為艱難。

　　另一方面，設計構想是在公開過程中完成，建築、地景、都市設計師被要求出來參與工作過程，設計師的技巧應該被視為是實用、必要而且有才能的。專業也不應為了民主參與的刻板成見而避諱其做為引導者的角色，應協助所有參與集中討論於共同環境意象的發展上。所有的想法和意見經過專業者以及儘可能是居民的手，將溝通語言過濾或轉譯為紙上的線條、顏色與立體的模型。所以，專業者不是一個被動或消失的角色，而是集體創作工作的引導者和過程中積極想像的教育與相互學習者。

(對專業獨斷的疑慮)

　　專業者是否必然會強迫參與者接受不是共有的意象，而是專業者個人創造的意象呢？對這種情況的恐懼是沒有根據的。潛意識裡設計師可能加入個人的文化價值和偏好來引導意象的發展。但是要記得，參與式設計的專業者經常有設計或規劃的背景，照樣會帶進專業的知識和技術讓設計得以解決環境問題，並使參與設計的方案取得信賴和專業的合法資格。去否認自己的知識和「扮演啞巴」的天真想法，反而使我們難以引導有效的溝通對話，對事情是無益的。在參與式設計中，專業者和參與者的關係讓設計師和每一位參與的居民發展成工作夥伴，共同致力於環境的改善與社區的發展。

(公聽會的問題)

　　傳統上，政府在提出開發案時，考慮民眾的意見所採用的方法，就設計的目標而言是不夠的。如公民投票、公聽會及公開座談會，關心社區設計的人懷疑這一類的方法對於公眾意見而言究竟有多少代表性。上述這些過程，大多數的情況都限制了每個市民在參與規劃方面能力；例如這種打對台的進行方式容易激發反對的意見；沒有能夠注意開會的時間，或者獲得資訊的時間不夠充分，將限制對議題的瞭解深度；一個時間內只有一個人被准許可以發言，這使得那些善於縱橫以及講話大聲的人得以支配全場；而且這種會議形式本身缺乏發展一個富創造性設計替代案的可能。最後，其結果通常還是落入設計者的評斷之中。

　　在傳統設計過程的市民規劃會議中，通常指定一個小團體負責與設計者進行討論，並且代表整個社區作決策。當設計的討論開始，通常這個團體發現自己比社區中的其他成員更有能力討論議題。當我們把討論的對象擴及到較大的社區範圍時，我們更需要一種參與討論的方式，以避免在傳統過程中曾遭遇過的困難。假使這個代表社區的小團體沒有能力和大家進行溝通，社區大多數人將感到這些代表與自己的距離愈來愈遠，把他們視為只反應少數意見和利益的一群社區菁英而已。更有甚者，他們將被視為圖利自己的一群。面對沒有代表性的社區代表，舉辦公共性的討論是可怕的，徒然增加與社區中敵對的利益團體產生裂痕、或發生激烈口角的危險。

(專業者的困境)

　　如果設計專業者以傳統的態度在公眾會議中發表地方發展企劃書，他將發現自己面臨某種困局。計畫介紹的愈詳盡，遭受批評愈多；圖和模型做的愈好，愈會被指控為獨斷。這形成了一種退縮不前的情況。因為沒辦法對細部的討論意見產生有效的回應，設計師也
許只好不管遭受批評的部份，將設計的細節用簡化的方式表達。這些設計細節一旦被忽略往往就從計畫中去掉了。

　　設計師們傳達構想的企圖心逐漸變弱；否定的意見延後了設計的定案時間，而計畫延遲核准後將會吞掉若干設計費。在公眾會議中被駁回，可能意謂整個計畫要重新設計。在大部份的情況下，我們已經不再有多餘的經費來支付重新設計。此外，看起來也沒有留下什麼有用的線索可以提示我們，在下一次應該提出何種被接受的想法---只有一些否定的意見告訴我們什麼是該避免的。

　　一個糟糕之至的會議有一個危險，設計師對民眾的態度可能因而惡化。對年輕的設計師而言，尤其是那些剛從學校畢業，滿懷著改善城市環境、維護公眾利益的強烈動機者，一個很爛的民眾會議經驗可能打敗他們，而失去更進一步嘗試民眾參與的勇氣---面對一個使用者參與的需求日益重要的形勢，這並非最好的態度。

(設計溝通之二---視覺溝通)

　　設計溝通第二個重要的課題是空間構想的視覺化。我們的參與式個案經驗發展出「畫參與式設計圖」與「現場操作模型」兩種技巧。目的在於使居民將公園的想法轉譯為視覺的圖像，並且讓專業清楚的獲得重要的環境資訊。

建立圖繪資料

　　在參與式設計工作坊中，專業者經常被要求描繪各種東西。即使他們沒看過類似的東西，也必須生產一個適當的圖繪表達來滿足參與者。在一棵大樹下乘涼，可以擋住汽車闖入公園的花台、防滑的上山階梯步道、或是一座注意孩童安全的遊戲水池等，這些都應該很容易被畫出來。所以，社區專業者必須經常觀察周遭的事物，並且將如何快速描繪它們的方法記錄下來。對一個參與式的規劃設計師來說，畫出任何被要求的圖像是必需的工作。有一套用來描繪的圖形語彙是有幫助的，可以在心中形成圖像資料庫或者建立實際的檔案，以便迅速來記憶中搜尋畫出東西，也能夠將集體創造的透視草圖加以整理。

　　設計工作坊中產生圖畫與模型雖然力求簡明、易懂、親切等原則，但是它們仍需要一組特別的模型操作與繪畫技巧，一個想進行社區規劃設計的工作者首先必須具備此一能力。簡言之，這些技巧包含快速素描的能力、動手操作模型的功夫、以儲存在心中的大量意象﹝圖形語彙﹞來畫出簡易但不失準確的透視草圖。更重要的，是能站在居民的角度來繪畫或一起動手做，並且能夠使參與工作坊的場面輕鬆，去除居民對參與操作的疑慮與自己的緊張。

　　參與式設計繪圖與模型製作是一種新的設計模式，專業者並非坐在設計圖桌前隨意運用其獨斷的專業權力，而是開放環境設計的場域，讓使用者一起分享。在這個環境民主的程序裡，社區專業者必須創造設計溝通的場合，扮演引導性的角色。

(社區集體創作)

　　參與式設計工作坊的經驗是新鮮而愉快的。在操作中居民常常因為玩得不亦樂乎而忽略了專業者。每當專業者能夠在紙上繪出、或者和參與者一同做出某一設計構想，而反應了居民心中所期待的意象時，這時候大家總是快樂的不得了。在我們的經驗裡，有一些現象顯示了參與者往往集中他們的注意力在模型或設計草圖上面。在溝通對話過程中，只有在很少的時刻才會把注意的眼光瞄向專業者。一個試圖強勢操作意見過程的專業者可能常常感到挫折不已，而對於設計溝通技巧生疏的人也容易使討論發散，不容易以圖像方式來捕捉居民對環境所期待的意象。在完成參與設計模型的製作之後，經常發生一種情況，每個人都呼朋引伴地去帶其他人來看「他們的」模型或設計構想圖，而且自得其樂地熱烈討論起來，他們忘了站在旁邊這個社區專業者正是完成這個設計構想的不可抹滅的參與功臣之一。但是，如果出現了這種參與的情境，代表專業者已經成功了一大半。

　　當設計的構想以草圖或模型的方式來表現，經由參與者的創造力和想像力來共同發展時，連最害羞的居民都有靈感，每一個人都有創作的機會。因為這是一個視覺過程，參加的機會不限於擅長言語交談的人；即使那些只能用有限的語句，或者受限於國語台語不流利的人，也能夠讓人們分享他的想法。

　　當然，不可避免的，模型的形式或草圖的風格可能會反映出規劃設計師在其專業訓練背景中的特色。然而必須注意的是，這些共同設計作品的最重要目的在於維持整體參與者的成果。我們的經驗顯示，一旦專業者以秀出她／他的藝術能力為樂、表現出令人敬畏的透視圖或滿口設計術語，其他參與的人在團體工作中馬上顯得失色且畏縮不前，不易產生使用者感同身受的構思。我們不要忘了設計師和參與居民都是設計成果的擁有者，只有在有效的設計溝通中，才可能共同努力激發意見，創造出一個更豐富的環境改造夢想。

(設計的形成)

　　最後所完成的方案，通常可以在社區工作站展出，繼續蒐集前來工作站的居民最新的意見與反應，一直到提案獲得了普遍性的贊同。
這個不斷探索環境資訊的態度，在設計過程裡是很重要的。

　　對某些設計師而言，要求設計的成果具有一定的品質是一件無可妥協的事情。在設計結果的形成階段，最容易爆發出來的問題，即在於某些設計構想的取捨。在時間緊迫與各種不同意見不斷湧入的雙重壓力下，設計者很容易便會獨斷而行，站在既有的價值立場來決定設計的內容。一種經常聽到的說詞是，「是該採取專業判斷的時刻了」。這樣的態度有時是正確的，有時卻容易流於草率，使得先前長時間進行參與的苦心付諸流水。

　　作為一個參與式設計的專業者，必須揚棄過去在專業教育中所學到的許多成見。因為決定一個具有好品質設計構想，不必然在於專業判斷，品質的好壞端視使用者所處特殊社會環境而定；對於某一經濟收入高、公共設施完善的社區而言，所要求的公園品質，勢必不同於以勞工階級為主、迫切需要開放空間活動的社區，品質好壞其實與不同地方的文化品味有關。在這個決斷的時刻，專業者應抱持謙虛的態度，在設計整合過程中不斷地問自己：這是不是符合共同的環境需求和意象？社區課題被解決了嗎？地方空間品質的特殊要求為何？以謹慎而公開的方式在眾多設計構想中整合並作出決策。

(社區認同)

　　成功的參與為社區問題帶來了各種解答。一個未來的藍圖產生了，或者，是社區記憶被加以重建。公共建設經常帶來居民無法預知的環境轉變，並產生疑懼感。社區參與的創作分享將解除這種不安。所有社區的成員---一起進入參與式對話的行動，是減少這一類都市疏離感的關鍵。當代的設計師必須學習向廣大的民眾諮詢，首要之務是開放設計討論給所有將受到環境改變衝擊的人。不容置疑的，這是個艱難的工作，但是它可能是會成功的，參與式設計的工作方法正可以協助我們來完成這些事。

第四部份　　建立新制度：社區參與營造過程 

　　前半段的參與工作，完成了具有一定社區共識的設計方案；在理想的情況下，此時社區組織也出現了雛型。我們的經驗是，在這個階段如果社區參與的工作就此打住，好不容易形成的社區共識仍然只能算是「紙上的共識」。一個劣等的施工品質將會嚴重打擊社區居民原本對於公園與社區中心所懷有的美麗憧憬，社區的設計方案可能大為走樣，社區也因為不能持續地介入環境營造過程，而與環境的控制權漸行漸遠，使得鄰里組織的工作變得事倍功半。

　　在現行的制度下，要讓社區參與後續的營造過程將會因難重重。以下我們將檢討目前公共工程的執行制度；從使用者需求和環境品質的角度，提出新的彈性做法；最後，我們將從制度與政策層面提出有關鄰里社區的公共工程實施社區參與的建議。

捌、從設計到營造

(現行公共工程執行制度的檢討)

　　公共工程的設計總是在嚴格的經費與時間限制下進行，參與式設計也不例外。計畫的完成期限主要是為了符合行政首長的期望，不僅時間不夠，經費也通常是短少的，規劃團隊沒有太多時間來進行使用者參與構想、表達需求、協調共識、建立未來管理制度等必要的工作。

　　社區參與計畫如果只能進行到設計階段為止，接下來便需要進入工程發包營造的一般程序。以台灣現行的公共工程品質來觀之，未來的公園施工的前景實在堪慮。

　　目前所有公共工程之預算編列、決定底價、辦理招標、分包施工、工程監造及驗收等營造程序，是一個行之已久、缺乏彈性且問題叢生的制度。在這個制度之下，公共工程的施工不良現象甚為普遍。從社區參與的角而言，現行的制度忽視使用者，因設計與營造的分離，使得施工過程與社區參與的設計構想無法相銜接。長遠而言，當社區環境因社會變遷而出現新的需求時，這個僵化的流程更成為改善環境現況的阻力。從過去的經驗裡，我們了解到若干癥結性的問題：

(1.營造廠商水準不易控制)

　　一個認真的社區參與設計案，經由充份的溝通與共同設計，可能形成了圖面上的共識。接下來，找到一個施工仔細並能充份尊重居民的營造廠商是必要的。此時，我們仍不知道會遇到什麼樣的營造廠商，無法預知施工廠商的施工水準，未來仍充滿了變數。

　　從『行政院暨所屬各機關營繕工程招標注意事項』第六條規定：「主辦工程機關舉辦特殊或鉅大工程，必須具有相當之工程經驗、實績暨財力、設備等之廠商始得擔任者，主辦工程機關得規定投標資格。」以及『各機關營繕工程招標辦法』第七條規定：「主辦工程機關舉辦特殊或鉅大工程，非一般營造廠所能擔任，必須具有特殊工程經驗及有特殊機器設備之廠商始能擔任者，主辦工程機關，得規定特殊投標資格並規定投標廠商檢具必要之機器設備證明文件。」

　　上述規定允許某些特殊或鉅大工程，可以辦理廠商之資格審查，但因條文的定義不清楚，故工務單位多半省略不辦，以避免日後產生紛爭。如台北市的公園路燈管理處雖然己試行辦理廠商登記，但對廠商之工程品質優劣並未加以評核，仍然無助於現況的改善。

(2.發包的底價訂定不合理)

　　合理的利潤是吸引廠商願意參加投標的原因。所以底價的訂定應該以合理利潤為前提。雖然設計者對於完成該工程所需之經費應該最清楚。因為設計者所訂的單價和利潤，是經過謹慎的訪價及評估計算才訂出來的。但現行的預算審核過程中，設計單位所計算出來的價格還只是所謂的「預算價」，必須經過審計單位審核，然後由審計和主管兩單位共同訂出底價，這個底價通常低於預算價。審計單位往往沒有真正審核或透過訪價來查對預算，而只是將預算打折或概略核減即做為底價，這個底價能否反應合理的利潤，令人懷疑。

　　這形成了惡性循環。設計單位早已預知預算一定會打折，所以在估價前便將預算價加成計算以反應實際之營造成本，而審核單位則打折再打折，像是玩數遊戲一般。投標廠商少有仔細計算成本的習慣就直接投標，部份原因即來自不良的制度。

(3.工程決標方式往往劣幣逐良幣)

　　目前工程發包所採用的最低標辦法，在表面上維持了公平性，在實際上卻是淘汰優秀廠商的一種畸型制度。工程能力不佳的營造商也可以低價搶標。這類廠商多半不必詳閱圖說，領了標單就想盡辦法探知底價，然後將底價打個折扣即投標了。有時標價顯然已在合理成本之下，得標廠商為維持其利潤便可能想出不法的技巧來獲利，如：偷工減料或利誘官方承辦人員，以追加有利單價的工程項目數量來達到獲利的目的，這些現象，自然無法保證工程能順利完成，更不用談工程品質，同時也造成好的營造商根本沒有意願參加公部門招標的工程，變成所謂劣幣逐良幣的情形。

(4.工程轉包的問題)

　　有些營造廠商本身並無素質整齊的工作班底，在標得工程後會將整個工程分成許多細項，譬如鷹架、模板、紮綱筋、粉刷、裝璜、貼面、植栽等等，轉給小包來施工，甚至有轉幾手的情形發生。台灣營造體系的特殊性，即非正式營造系統所佔的比率相當高。這些小包商是營造工程的主力，由於直接受雇於營造商，不必直接接受建築師的監造與督導，而且小包的組成良莠不齊，因此施工品質將更難掌握。

(幾點彈性的作法)

　　上述的現象指出了國內公共工程品質不良的幾點原因，其背後的營造制度，經常與社區參與計畫的目標相違背。以台北縣社區參與的規劃經驗為基礎，我們擬提出一些彈性的作法。

(1.現場繪製施工圖)

　　在施工現場繪製施工圖說是我們的第一個提案。現行公共工程的發包制度下，建築師所完成的發包文件必須經過政府單位的層層審核，以取得預先編列的預算。在發包完成後，由得標的營造廠商按圖施工，由於設計與營造分開，且不容易在施工過程中修正設計構想，營造過程毫無彈性可言。為維持施工的品質，設計者必須用心在施工圖製作上。一般而言，施工圖、工程估價、監造所佔的費用至少必須佔去總設計監造費的七成。施工圖的仔細程度，應該盡可能詳盡，以避免在施工過程中發生解釋的爭議，而影響了品質。

　　施工圖草率行事，或者只是抄襲既有的資料，是營造品質無法提昇的原因之一。在一個社區計畫裡，細部設計仍然必須以參與的觀點來考慮。對使用者而言，細部的作法有時比空間區位、空間配置等初步的設計參與更容易為他們所了解。例如花台的作法、樓梯欄杆的材料與形式、開窗的大小台度與窗台的木料質感等等。這些細節不易在設計參與階段便決定，這可能是因為參與設計工作坊裡的設計溝通已經窮盡了大家的精力和時間，沒有餘力再去討論細節；而另一方面，圖、模型、電腦輔助立體透視圖等表現工具亦不能傳達人們對真實尺度環境的感覺，必須使用比例尺更大的模型、現場放樣甚至於等到現場的工程進行差不多了，居民的反應才開始實際起來。

　　因此，在施工過程融入社區參與是重要的。與我們以往的工程經驗相反，施工圖不應該在發包之前就定案，有了居民的參與過程，細部設計在施工過程的前一刻都可能一變再變。唯有如此，未來的空間才能和使用者的需求結合到最高的程度。

　　為了達到這個目標，施工圖說的繪製工作應該從事務所或學校移師到社區工作站來。如此一來，居民將可持續關心並參與細部設計的過程。此一階段的設計參與有別於先前的工作。細部設計著重在人體尺度的課題上，與每個人的身體經驗更加密切。

(細部設計的參與)

　　儘管如此，設計溝通的工作恐怕更需大費周章。事實上不要說是一般人，就連設計師自己都未必熟悉某些細部的材料、作法以及施工圖的繪製工作，參與將如何可能呢？因此，比例放大的模型是必要的，當設計師在發展某一施工大樣圖的同時，他應該同時以模型來和使用者交換意見，然後以模式語彙的方式加以記錄。只有這種方法，細部設計才不會只是一張尺寸、材料都交代詳盡的圖，它還包括空間關係﹝模式﹞，並且在發展過程中可以和使用者互動﹝利用模型﹞。

　　這個方式可以達到另一種效果，由於施工圖在現場繪製，設計師和施工單位的密集接觸使得設計師更能隨時考慮施工上的現實問題。而且因隨時可以掌握基地狀況並注意使用者的反應，這時候的細部大樣才是真正的設計，而非只是從前人的資料圖庫中抄襲，修改一下尺寸就完成了。

(發包文件的彈性作法)

　　這個作法與現行方式截然不同。我們從發包文件的製作上來加以變通：現場繪製施工圖的程序，可以明確規定在發包文件的施工說明書當中；部份施工大樣圖可以先留白，只需要訂出規範，留待動工以後在地現場再來繪製；工程估價只需要訂出總價、單價和項目，不必把每一項目的數量定死，讓未來在施工現場可以也有彈性修改的餘地。

　　在地方政府的配合上，首先要讓設計單位能夠在發包與工程合約的擬定中，擔任甲方﹝地方政府﹞的顧問工作，以便在合約中能訂定上述的彈性作法。建築師擔任工程合約的顧問，則須在更早之前的設計合約中就明定之。此外，審計單位、工務單位在審查設計圖說時，應該以「特殊工程」看待之。如果沒有地方政府的支持，上述構想都是白費的。

(2.居民參與監造)

　　好的監造過程是維持工程品質的第二個關卡。在營造過程中，要求對細部施工的仔細處理，是環境品質的重要一環。此外，嚴格執行監造工作也是重要的。台灣的公共工程大部份無法做到這一點，在短期內，我們無法要求營造者提昇其專業道德來做好這些事，因此引進環境的使用者或居民來加入監工這件事情，是善這個過程的實際辦法。

　　一個經過充份且熱烈參與的設計案，居民參與監造的可行性將大為提高。由於許多熱心社區事務的人在這個過程中彼此認識、或組織了協會。以及更重要的，由於投入了心血所產生的認同感，使得他們異常關心工程進行的情況。

    在這個條件下，適時的組織工作將使一個社區參與監工的團隊可以組成。由於居民們一天中的大部份時間都待在社區裡，因此可以全時地監督施工的過程。當設計者來到了現場，總是可以輕易地獲得工地的完整訊息。從客土、整地、綁綱筋、灌漿．．等每一重要的步驟，施工單位將比較不敢掉以輕心或以一種矇混過關的態度來進行。因為任何一個草率的步驟，如載進品質不良的級配、使用劣等品的磚、少綁了一些鋼筋．．等情況，都可能招來居民強烈的不滿。

　　施工單位在這種壓力之下，比較會謹慎行事。有時營造商會對居民採取相應不理的態度，居民因為自認為不具監造的合法地位，只能閉不吭聲，或者消極接受一些較差的結果。另一種極端的情況是，某些手段高明的營造廠商，可能會以一些少許的利益收買部份積極參與監造的居民，這些因為收受了一點免費的建材或無酬幫忙的居民們，可能馬上改變態度，站到營造廠商那一邊去了。細心的設計師應該從居民之間的互動，以及施工的內容中察覺這些改變。

(建立居民監工師的合法性)

　　為了解決這種情況，地方政府應扮演積極的角色，在參與式設計主導之下，賦予居民某種合法的監造地位，並且規定適當比例的酬勞。這項工作可以在建築師與地方政府簽訂設計與監造合約時明確地規定。另一方面，為了使參與監造的居民的代表性能獲得公開的認可，社區設計師應在參與設計接近完成的階段，由社區協會或規劃單位公開地徵求參與監造代表。

(設計／營造的結合)

    長期而言，上述兩種彈性作法的提議都是面對現實的一種權宜之計。真正能徹底改變現狀的方式在於設計與營造兩者的結合。

(設計營造師﹝design-builder ﹞)

　　首先，設計專業者應該走出設計／營造分離的專業分工框架，成為一個設計營造師﹝design-builder ﹞。在傳統設計過程裡，一個設計師絕對無法在設計階段，就能完全預知未來公共空間的所有使用情況，並設計出可以符合所需的實質空間設施。除了因為忽視使用者，另一個原因是專業分工下的設計師，雖然十分瞭解「圖」的生產過程，卻未必真正熟悉工地的實務。這種條件的設計者，在面對社區參與營造的工作時自然是窮於應付。

(社區營造團隊)

　　設計營造師是一個同時肩負建築師、工地主任與社區組織者三種角色於一身的人。此時社區當地為基礎的營造團隊被組織起來了，這是一個由設計營造師、當地工匠、土木小包、社區志願者共同組織而成的團體。這個團隊為了現在的公園或社區中心等社區計畫而結合在一起，和外來的營造廠最大不同，在於他們對於地方懷有情感、對社區環境瞭如指掌。設計營造師在尋覓這些人的過程中，不要天真地以為社區計畫永遠是一個理念勝過一切工作。專業者必須現實的面對社區內的土木小包、工匠、水電師父對於合算與否的考慮。因此專業者還必須擔負起計畫經理者﹝project manager﹞的角色，認真考慮每個人的酬勞與計畫成本的問題。當社區營造團隊順利成軍了，前一階段的社區工作站也將轉變為社區營建中心，在營造過程中取代社區工作站的功能。

　　社區計畫的目標之一即改善環境的品質，使環境更符合地方對空間品質的特殊需求。並且可以隨著居民的使用過程與時間變化來隨時調整，以達到環境品質永續性經營的基本要求。要做到這一點，環境的營造過程應該要彈性化，將營造的權力逐漸轉移到使用者身上。社區營造團隊是達到這個目標的基本工作。

　　上述構想在實際上仍缺乏許多制度條件的配合。最重要的是發包制度的限制。因此社區參與計畫應該被定為特殊工程，非一般營造所能擔任，必須具有特殊工程經驗之廠始能擔任。地方政府主辦工務的單位應規定特殊投標資格，或者以統包方式辦理之。

玖、制度與政策建議

一、屬鄰里社區性質之公共設施應明定為「社區參與計畫」屬鄰里社區性質的公共設施如公園、社區托兒所、公立托兒所、社區圖書館、老人文康中心、青少年育樂中心等，應該明確規定為社區參與計畫，且屬於特殊工程。

二、「社區參與計畫」之服務費應以「服務成本加公費法」計算服務費之計算直接關係到「社區參與計畫」的可行性，本研究建議不應將這一類性質之計畫規劃歸為純粹工作性質的案件或視之為性質單純的工程計畫。屬鄰里社區性質公共工程之「社區參與計畫」，包括了硬體工程的規劃設計與軟體的社區組織工作，比起一般的規劃設計委託案，往往需要遠為龐大的人力、較多的雜支開銷而且費時更久。其服務費之計算，依『各機關委託技術顧問機構承辦服務處理要點』之規定，性質並非單純之工程計畫，不適用於「建造費用之百分比法」。依照其中第九條，是一種「計畫性質複雜，服務費用不易確實預估之服務案件」，應當以「服務成本加公費法」來計算。引用該處理要點第九條，計算服務費。

三、賦予居民參與監工之合法地位

　　設計監造合約的簽訂，可以加入居民參與監工之項目。社區監工代表由設計單位會同地方政府指定之。並在監造費裡增列居民參與監造之酬金比例。

四、「社區參與計畫」之廠商資格審查

　　「社區參與計畫」若無優良的營造廠商配合，營造的結果將使社區參與設計的成效大打折扣。因屬於特殊工程，依「各機關營繕工程招標辦法」第七條，可規定特殊投標資格，辦理廠商資格審查。廠商應提出參與施工計畫書，由工務單位會同設計單位召開審查會議辦理之。

五、「社區參與計畫」應政策性寬列經費

　　「社區參與計畫」因為從規劃、設計到施工等各步驟的作業方式與過程均與制式非參與式的作業不同，故屬於特殊工程，政府部門應政策性寬列經費，訂定發包底價時應給予合理利潤，以避免因審查過於嚴格、利潤又低而出現無人投標情況。